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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词佐酒话重阳

18-10-12 09:21 泉源:灼烁日报 编辑:吕庚青

  原标题:宋词佐酒话重阳

宋·刘松年《撵茶图》(部分)

宋·赵佶《文会图》(部分)

宋·朱绍宗《菊丛飞蝶图》

  “岁往月来,忽复玄月九日。九为阳数,而日月并应,俗嘉其名,以为宜于恒久。”重阳节自古以来便是中国人祈求长命的节日。呼朋引伴,登高望远,赏花饮酒,吟词作赋——佳节又重阳,谢谢宋人,在小词内里坦诚记录下本身的重阳节,让我们得以重温天水一朝的诗意生存与重阳滋味。

  与客携壶上翠微

  与客携壶上翠微,江涵秋影雁初飞。

  ——苏轼《定风浪·重阳》

  元丰四年(1081)的重阳节,苏轼身在黄州(今湖北黄冈),虽仍任团练副使之职,算是官身,然不外是虚衔,并不睬事,且“本州布置”,受父母官员监督。苏轼因而自嘲云:“逐客没关系员外置,墨客例作水曹郎。只惭无补丝毫事,尚费官家压酒囊。”(《初到黄州》)

  这一年,苏轼旅居黄州已整整两载,放逐之罪官,常有衣食之忧。他在一首诗序里记录到:“余至黄州二年,日以困匮。故交马正卿哀余乏食,为于郡中请故营地数十亩,使得躬耕此中。”一位故交在黄州东门之外为其谋得数十亩“茨棘瓦砾”的荒地,苏轼亲身开垦,种粮自食,命之为“东坡”。

  今后,“东坡居士”成为苏轼的别名,“苏轼”也正式蝶变为“苏东坡”。

  也正是在这一年的重阳节,苏东坡在大略的酒菜上,举觞对客,填词一阕:

  与客携壶上翠微,江涵秋影雁初飞,凡间难逢启齿笑,幼年,菊花须插满头归。

  酩酊但酬佳节了,云峤,登临不消怨斜晖。从古到今谁不老,几多,牛山何须更沾衣。

  虽是宋词,却有唐人风韵,为何?由于这是东坡从唐诗顺手改来的。

  “江涵秋影雁初飞,与客携壶上翠微。凡间难逢启齿笑,菊花须插满头归。但将酩酊酬佳节,不消登临恨落晖。从古到今只云云,牛山何须独沾衣?”此诗是晚唐墨客杜牧的《九日齐山登高》,写于大唐会昌五年(845)的重阳节。那一天,杜牧尚在池州刺史任上,墨客张祜来造访,二人是惺惺相惜——都是党争连累、脱颖而出的迁客。杜牧曾是牛僧孺掌布告,一度擢升监察御史,后却频频外放;张祜也是得志之人,其三百首诗作曾获天子御览,却不得一官,只好以处士自况,漂泊淮南。杜牧对其一见仍旧,曾写诗赠他:“何人得似张令郎,千首诗轻万户侯!”

  两个漂泊异乡的墨客,在重阳节相聚,在江边痛饮,登高望远,菊花满头,邂逅一笑——从诗意来看,这笑颜应是借酒解愁的苦笑吧?

  宋朝士医生广泛喜好在宴会上戴花,欧阳修“戴花持酒祝西风”(《鹤冲天》),黄庭坚“醉里簪花倒着冠”(《鹧鸪天》),辛弃疾“插花走马醉千钟”(《定风浪·暮春漫兴》),都是宋朝士医生头戴鲜花、手持羽觞的写照。

  这种运动差别于唐朝官员“宫廷赐花”的朝堂礼法,而是士医生私生存的商定俗成。要是这般征象呈现在礼制威严的明清二朝,是肯定会被视为有伤风化之举的。

  待到重阳佳节,宋人更是簪菊成风,如范成大“看了非常秋月,重阳更插黄花”(《朝中措》)。周到在《武林往事》中回想南宋宫中在重阳节的前一天,就要提早预备一万株菊花,以备重阳簪花之用,“禁中例于八日作重九排当,于庆端殿排列万菊,灿然眩眼,且点菊灯,略如元夕。”临安的重阳节,黎民们也会头戴菊花,痛饮新酿琼浆。

  苏词中值得一提的另有“牛山沾衣”的典故。《韩诗外传》记曰:“齐景公游于牛山之上,而北望齐,曰:‘美哉国乎!郁郁泰山。使古无去世者,则寡人将去此而何之?’俯而泣沾襟。”

  现代君王很少袒露本身心田脆弱的一壁,但齐景公作为大国之君,在登高望远时可以或许坦率本身对殒命的恐惊,简直不足为奇。固然后代也有讽刺他的,如李白“景公一何愚?牛山泪相续。物苦不满足,得陇又望蜀”(《古风》)。但大少数人对此表露出恭敬和怜悯,终究在去世神眼前,人类都是异样软弱如芦苇。

  杜牧写下这首重阳诗的时间,想起了在牛山沾衣的齐景公早已化为黄土,帝王将相尚且云云,况且是本身与张令郎如许的迷途之人?

  相比而言,苏东坡把它随意涂抹,填作宋词,却有了几分戏谑的旷达滋味。比起唐诗的不苟言笑,宋词的字节更为灵活,好像消解了存亡话题的严峻与无解。

  特殊是末了一句,苏东坡若无其事地把“从古到今只云云,牛山何须独沾衣”,改成“从古到今谁不老,几多,牛山何须更沾衣”,好像把那种对人生易老、生命偶然的无法,化成了看破世事却又悲观待之的清亮洞明。

  重阳节自古以来便是中国人祈求长命的节日。魏晋人所作《西京杂记》中纪录西汉民风“玄月九日,佩茱萸,食蓬饵,饮菊花酒,令人长命”。虽《西京杂记》所记未必是汉人民俗,然可印证最迟在魏晋期间,玄月九日即为一个与长命有关的日子了。

  魏晋期间人们对付生命是非的体悟开端深入,一方面寻求生命的长度,纵然是嵇康如许的高士,也“又闻羽士遗言,饵术黄精,令人久寿,意甚信之”(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);另一方面又恐惊于生命的无常,如石崇在《金谷诗序》中所叹伤:“理性命之不永,惧凋落之无期。”嵇、石二人虽人生门路判然不同,其运气却皆未得善终。

  相比而言,身世贵令郎的曹丕曾在重阳节送给书法家钟繇几束菊花,并写下《九日与钟繇书》,扫尾便表明了重阳寓意:“岁往月来,忽复玄月九日。九为阳数,而日月并应,俗嘉其名,以为宜于恒久。”从中可知,由于“九”与“久”的谐音,玄月九日被视为一个“宜于恒久”的吉祥日子,在这一天饮用菊花酒可以中途夭折。纵然是曹丕也未能免俗,赠友菊花作重阳下酒之用,“谨奉一束,以助彭祖之术”。

  所谓菊花酒,并非简朴拿菊花泡酒,据北魏贾思勰《齐民要术》所载“以玄月九日日未出前,收水九斗,浸曲九斗”可知,在重阳节平明时分,人们便采摘含苞待放的菊花,掺杂在黍米中浸曲酿制,直到次年重阳“瓮满好熟,然后押出,香美权势,倍胜常酒”,才气变成真正的重阳菊花酒。一年的春夏秋冬、离合悲欢都稀释在菊花酒中。

  花着花落,酒醉酒醒。

  何人送酒?重阳药市

  向此际,寒云满目空搔首。何人送酒?

  ——秦观《摸鱼儿·重九》

  宋朝人形貌重阳的景致,每每相差甚远,晏几道的“天井碧苔红叶遍,金菊开时,已近重阳宴”(《蝶恋花·天井碧苔红叶遍》),满眼皆是繁华景象,而东坡自得弟子秦观笔下的重阳风物,倒是“傍湖滨,几椽茅舍,仍然又过重九。烟波望断无人见,惟有风吹疏柳”。

  于是,他“凝神久,向此际,寒云满目空搔首。何人送酒?但一曲溪流,数枝野菊,自把唾壶叩”。重阳佳节,秦少游却独缺一壶酒。

  在这首《摸鱼儿·重九》的下阕,秦观堕入对人生的覃思,进而感触:“休株守,凡间难逢笑口,芳华过了难又。一年好景真须记,橘绿橙黄时间。君念否?最惋惜,霜天闲却传杯手。鸥朋鹭友。聊摘取茱萸,周到插鬓,香雾满衫袖。”

  此中,那句“一年好景君须记,最是橙黄橘绿时”到处颂扬,但是这原是苏东坡在杭州写的《赠刘景文》里的名句,少游借用于此,大概是在重阳时节遥念恩师?

  这首词最能震动民气的,大概照旧上阕里那句“向此际,寒云满目空搔首。何人送酒?”我读到这句时,第一反响是想起了“出门搔白首”的“诗圣”杜甫。

  秦观在文学史上的抽象颇显孱弱,“雾失楼台,月迷津渡”(《踏莎行》),疑似潦倒渺茫的文艺青年。实在否则,秦观自言:“往吾少时,如杜牧之强志盛气,好大而见奇,读兵乡信,乃与意合。谓功誉可立致,而天下无难事。顾今二虏有可胜之势,愿效至计以行天诛。回幽夏之故墟,吊晋唐之遗人。流声无量,为计不朽。岂不伟哉!于是字以太虚,以导吾志。”(陈师道《秦少游字序》)可见,秦观的一生之志是要安定辽国、西夏,规复汉唐旧疆。他并非狂言谈兵,而是和他的教师苏东坡一样,写了许多有看法的策论。

  精研宋代文史的朱东润老师阅读秦观诗词文集,目光独到,注意到了秦观的策论:“余于少游之书,尤喜读进策三十篇,观其所得,盖导源于东坡,所见甚卓。此真充国之遗计,破敌之下策。其时诸人,盖无有出其右者。”(《淮海集校注》序)朱老师可谓是秦少游千载之下的知己。

  但是,在秦观的期间,除了苏东坡等二三子外,众人都是拿他当一个寒酸词人对待。秦观也沿着苏东坡的门路,在南边向着更南的偏向放逐。在重阳日,他并纷歧定缺酒,缺的是白衣送酒的太守苏东坡。

  他大概回想第一次见到东坡的场景:“我独不肯万户侯,惟愿一识苏徐州。”(《别子瞻学士》)

  许多年当前,南宋锦官城,一个不缺酒的人,在重阳节喝醉。“何事又作南来,看重阳药市”(陆游《汉宫春·初自南郑来成都作》)

  这首《汉宫春》是陆游的真情表露之作,在万人如海的闹市,单独欹帽垂鞭,流涕尊前。放翁本身交待此词写于“初自南郑来成都作”,那便是孝宗乾道九年(1173),他已是知定命之年,方才从陕东北郑火线调回成都,担当成都府路抚慰司商讨官。这是个有衔无事的官职,“冷官无一事,日日得闲游”(《登塔》),陆游“下马击狂胡,上马草羽书”的兵马生活自此闭幕,五十岁的他今后自号“放翁”。

  羽箭雕弓,忆呼鹰古垒,截虎平川。吹笳暮归野帐,雪压青毡。淋漓醉墨,看龙蛇飞落蛮笺。人误许、诗情将略,临时才华超然。

  何事又作南来,看重阳药市,元夕灯山?花时万人乐处,欹帽垂鞭。闻歌感旧,尚时时流涕尊前。君记着、封侯事在。功名不信由天。

  这一年的重阳节,陆游闲步于繁华似锦的成都重阳药市,在万人如海之中,看花开繁华,听歌声曼妙,却闻歌感旧,回想起南郑军中光阴,忽然感情瓦解,很快喝醉了。

  初读这首词的时间,很不睬解的一点是,所谓“重阳药市”,望文生义是重阳节时期卖药材的市场,在药材市场怎样会逛着逛着就喝醉呢?

  直到读到一则史料,我才名顿开。宋人庄绰《鸡肋编》中纪录了成都重阳药市:“至重九药市,于谯门外至玉局化五门,设肆以货百药,犀麝之类皆聚集。府尹、监司皆步辇儿以阅。又于五门以下设大尊,容数十斛,置杯杓,凡名道人者皆恣饮。如是者五日。”

  原来,重阳药市上除了聚集如山的中药材,还在街上多处安排了几个宏大无比的酒缸,供人随意痛饮五日。于是,“诗情将略”的陆放翁得以在重阳药市一醉方休。

  别的,陆游词中的“欹帽垂鞭”好像也是大有深意。“欹帽”即歪戴帽子,暗合“从军落帽”的典故。《晋书·孟嘉传》载:“(孟嘉)后为征西桓温从军,温甚重之,玄月九日,温宴龙山,僚佐毕集。时佐吏并着军装,有风至,吹嘉帽堕地,嘉不之觉。温使左右勿言,欲观其活动。嘉很久如厕,温令取还之。命孙盛作文嘲嘉,著嘉坐处。嘉还见,即答之,其文甚美,四座连叹。”在南朝的某个重阳节,征西将军桓温宴请幕府中人,各人都身着正装,头戴官帽,忽然一阵风吹来,刮跑了从军孟嘉的帽子,这在其时算是失礼,但是孟嘉很淡定地去上茅厕。桓温让座上一位名流就地挥笔写文讽刺他,还将文章置其座位之上,结果孟嘉回座后沉着挥毫作答,文采风骚,满堂叹服。

  于是,这个段子也成为重阳韵事,在重阳诗词之中频频呈现。有的化用奇妙,如东坡的“酒力渐消风力软,飕飕,破帽多情却恋头”(《南乡子·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》)。

  桓温身为南朝枭雄,半生努力于北伐中原,孟嘉在其幕府之中参赞军事。陆游也是方才卸任幕府从军的官职,大概这个后任从军歪戴帽子,或是有所拜托吧。

  这一点,好像从陆游的忘年之交、异样努力规复中原的辛弃疾身上找到佐证。某个重阳日,稼轩写下“龙山那边,记当年高会,重阳佳节,谁与老兵供一笑,落帽从军华发”(辛弃疾《念奴娇·重九席上》)。

  惋惜,那一年的成都重阳药市,无人知晓这个玉山颓倒的老翁有着怎样的心事。

  糕诗酒帽茱萸席

  昔日重阳日。叹满城、阑风去雨,寥寂冷落。造物翻滚新心裁,不踏墨客痕迹。都扫荡、一天云物。挟客凭高西风外,暮鸢飞、不尽秋空碧。真意思,浩无极。

  糕诗酒帽茱萸席。算目前、无谁不饮,有谁真得。子美不生渊明老,千载寥寥佳客。无穷事、欲忘还忆。金气高超弓力劲,正不胜、回顾南山北。谁弋雁,问音讯。

  ——魏了翁《贺新郎·九日席上呈诸友》

  在宋代历史上,魏了翁大概是一个被纰漏的存在,并不为众人熟知,其人在清朝雍正年间配享孔庙,不停被视为“理学名臣”。然其终身奇迹,岂是戋戋四字所能归纳综合?权臣韩侂胄匆匆北伐,众人噤声,魏了翁人微言轻,却敢当廷阻挡。30年后,蒙古铁骑侵占南宋疆域,宋理宗遍视群臣后,调派魏了翁督视江淮京湖军马,御笔写下一首唐诗赏给他:“昨夜金风抽丰入汉关,朔云边月满西山。更催飞将追骄虏,莫遣疆场匹马还。”魏了翁公然不负众望,是南宋末幼年数有气力力挽狂澜的能臣。

  这首《贺新郎》是他暮年一个重阳节所作,上阕里的“真意思,浩无极”是其理学气味的一壁,下阕里的“金气高超弓力劲,正不胜、回顾南山北”则是他忧国济世的一壁。而词中“糕诗酒帽茱萸席”则表露了宋朝重阳节的又一个民俗——“重阳糕”。

  重阳糕最迟在南北朝时期即是重阳必食之物了。南北朝《荆楚岁时记》曰:“玄月九日,四民井籍野饮宴。玄月九日宴会,未知起于何代。佩茱萸,食饵,饮菊花酒,云令人长命。”此中“食饵”即指吃重阳糕,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对“饵”的表明是“粉饼”,扬雄《方言》则称:“饵,或谓之糕。”汉魏六朝时期,糕是用米粉制造,饼则是用麦粉。可见“食饵”应是劈头于南边。重阳“食饵”又被称为“蓬饵”,糕点内里添加了蓬草。《西京杂记》中言“食蓬饵以祓妖邪”,看来汉魏黎民以为重阳节吃重阳糕,可以消灭“妖邪”之物。

  宋人喜食各种面食糕点,岂论南北,皆是云云。南宋《梦粱录》记录临安城饮食的章节专门提到:“最是大街一两处面食店及市西坊西食面点,彻夜交易,交晓不停。”临安城里卖糕点的小店小摊,买卖极好,彻夜业务,可见市民劈面食糕点的情有独钟了。

  宋人更是让“重阳糕”的饮食文明精致生动起来,北宋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纪录了重阳糕的做法:“(重阳)前一二日,各以粉面蒸糕遗送,上插剪彩小旗,掺饤果实,如石榴子、栗子黄、银杏、松子肉之类。又以粉作狮子蛮王之状,置于糕上,谓之狮蛮。”从中可以看到,重阳糕便是一种“粉面蒸糕”,但是下面装饰了黑色小旗,还掺杂了石榴籽、栗子、银杏等,还用面粉捏出狮子等吓人的外形——这预计是“食蓬饵以祓妖邪”的古风吧。此书乃至纪录:“重九日天欲明时,以片糕搭小儿头上乳保祝祷云,百事皆高。”固然荒谬绝伦,但也保存了宋代重阳民风的风趣细节。

  宋人《邵氏闻见后录》有一则“不敢题糕”很故意思,“刘梦得作《九日诗》,欲用糕字,以五经中无之,辍不复为”。刘梦得便是唐朝“诗豪”刘禹锡,他在重阳节写诗,本想写写重阳糕,但迷惑于儒家经典内里没有“糕”字,怕有违用典之诗法,于是那首诗也没写成,被时人讽刺“刘郎不敢题糕字,虚负诗中一世豪”。

  或因云云,唐宋诗内里提及重阳糕的少之又少,而宋词则否则,终究是“大道也”,大可多多涉猎人世烟火,不用像写诗那么态度严肃。以是,即使是“理学名臣”魏了翁,还是也在本身填的小词里提到重阳糕,且置之首座——“糕诗酒帽茱萸席”。

  不曾想,宋亡之后,这块普平凡通的重阳糕,竟成为宋朝遗民追想天水一朝的祖国风景。元初丘葵在一个重阳日写下“浮蚁共伴今日醉,食糕空忆平静时”(《九日》)。

  “糕诗酒帽茱萸席”,末了聊聊茱萸吧。

  对付今世中国人而言,茱萸是个既认识又生疏的动物,要说认识,“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”,虽儿童亦能熟诵;要说生疏,预计能识得茱萸形貌的人未几吧。至于茱萸的别称越椒、艾子,更是让人不知其为何物了。

  现代重阳节除了头簪菊花的风俗,尚有头戴茱萸的民俗,目标是为“辟邪”。晋人周处《风土记》载:“玄月九曰谓为上九,俗尚茱萸到这天气烈,熟色赤,可折其房以插头,云辟除恶气而御初寒。”

  至于重阳佩带茱萸“辟邪”的来源,南朝吴均《续齐谐记》言之凿凿:“汝南桓景随费长房游学累年。长房谓曰:‘玄月九曰,汝家中当有灾。宜急去,令家人各作绛囊,盛茱萸,以系臂,登高饮菊花酒,此祸可除。’景如言,齐家爬山。夕还,见鸡犬牛羊临时暴去世。长房闻之曰:‘此可代也。’当代人九日登高饮酒,妇人带茱萸囊,盖始于此。”固然了,正云云书书名,这不外是一个小故事。

  这种源于太古的节日民俗,曾经很难考据其劈头了,私以为佩带茱萸大概也是楚风,现代楚国称茱萸为“榝”,屈原《离骚》有云:“椒专佞以慢幍兮,榝又欲充夫佩帷。”可见,此物本属恶草(从名字内里的杀气重重便可得知),小人不该佩带。厥后或是“以毒攻毒”的老办法,茱萸摇身一酿成为官方“辟邪”之物。不停到明朝李时珍《本草大纲》,仍然宣称“(茱萸)悬其子于屋,辟鬼怪”。

  唐人大概另有重阳佩带茱萸的风俗,到了宋朝,则更多因此之入酒。南宋《梦粱录》载:“(重阳)众人以菊花、茱萸浮于酒饮之,盖茱萸名辟邪翁,菊花为延寿客,故假此两物服之,以消重阳之厄。”宋人真是大方风趣,叫菊花“延寿客”,给茱萸则起了“辟邪翁”的外号。

  大概是宋人更看重极乐世界,因此纰漏了茱萸传说中的辟邪功效,以之入酒,虚应故事,更多则是把它与菊花一同抚玩。苏东坡的“此会应须大醉,仍把紫菊茱萸,细看重嗅”(《醉蓬莱·重九上君猷》),所写正是此情此景。固然了,这句宋词也是化用唐诗,杜甫那句“来岁此会知谁健,醉把茱萸细致看”(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),着实是过于经典,东坡后面加了半句“此会应须大醉”,方有几分宋人坦率不羁的滋味,在背面又提笔写下“明年目前,为我西顾,酹羽觞江口”,来岁的重阳节,不克不及与诸君重聚痛饮了,记得在江口为我倒上一杯酒啊!使先人读之,顿觉豪放。这便是东坡赛过唐人之处吧。宋词里的重阳节,也因而在欢聚的蜜意之中,平添了几分豪迈与沉着。

  “耆老者六七人,相与会于城中之名园古寺,且为之约:果实不外五物,殽膳不外五品,酒则无算。以为俭则易供,简则易继也。命之曰‘真率会’。”(吕希哲《吕氏杂记》)每当读到如许的史料,我都市感触宋朝的街市商人云云简朴真率。

   (作者:徐佳,系专栏作家,著有散文集《苏东坡的山药粥》、长篇小说《烟柳倾尘——柳如是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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